廣州，每天下午1點，經過龍津東路榮華樓附近，悠揚的粵韻會從這裡飄向廣州老城區四方。
榮華樓係廣東省內現存最老的酒樓。榮華樓灰色的外牆在人行道上凸了出來，兩根方柱撐起了騎樓的外廊。二樓還有羅馬立柱的裝飾，上下底座漆成金色。外立面的招牌正中寫著「榮華樓始創1876年傳統粵菜」。榮華樓是真正的老字型大小。
時光倒流回到1876年，那是清朝光緒二年。「榮華樓」二字，比起上下九、康有為題字的「陶陶居」還要老上4歲。那時的榮華樓不過是普通的磚木樓房，門前掛有一副對聯，寫著「雀舌未經三月雨，龍牙先占一枝春」。 據介紹，榮華樓的騎樓建築是在1936年才完工的。在開店60周年之際，木樓被二層鋼筋混凝上騎樓替代。當時的二樓都是滿洲窗，窗外便是騎樓上的小露臺，露臺上放滿了各種盆栽，生機勃勃。到了1993年，榮華樓升級改造成四層樓，還因為可以聽戲，成為「廣州唯一帶妝折子戲茶樓」。
2013年因經營不善，當時已經有了137年歷史的榮華樓停業，二樓的折子戲舞臺也一同消失在裝修的煙塵中。附近街坊和一眾戲迷始終惦記著這個可以喝茶唱大戲的老茶樓，好在僅僅一年後，茶樓又重新開業。「八和粵韻」演藝廳又出現在榮華樓的三樓，「一盅兩件、唱曲看戲」又回到了廣州老街坊的生活中。
現在在榮華樓駐唱的主要是八和粵劇團，所以有了「八和粵韻」之稱。三樓早晚都有表演，除了專業粵劇之外，還有粵曲卡拉OK和其他劇種演出。演出大廳裡還有投影系統，有時也會播放粵劇電影。粵劇的觀眾以老年人為主，因此茶位費不高，聽曲的10元，不聽曲的只要8元。演藝廳的經營獨立核算，大部分演出人員收入要靠觀眾的打賞。
粵劇的老戲迷大多人老體弱行動不便，常因天氣不好就不來了，因此演職人員常說自己是「靠天吃飯」。
每天，廣州的樂迷、戲迷不約而同地從四面八方會聚到榮華樓的三樓。三樓裡舞臺並不大，只有十幾平方米，但配備了樂池、後臺，也算是非常專業。舞臺之外都是茶座，和老式的茶樓並無二致。
午後通常是演出最高潮時段。看客大多是中老年人，而且大部分人都互相認識的老熟客。幾乎每個人進來都要和所有人熱情地打招呼。粵劇發燒友們坐定後點上幾個小點心，熟練地泡上茶。
筆者在榮華樓認識一位家住廣州郊區白雲區石井的忠實擁躉何伯，他幾乎每天都來，而且轉車幾趟，風雨無阻，已連續20多年來榮華樓聽曲。對何伯來說，來榮華樓聽曲，可說是人生的一大享受。
另外，筆者還發現，在茶客中，有一群講普通話的外省男女年輕人，他們在這老廣州味非常濃郁的環境中分外觸目，筆者不禁走向這些在粵劇發燒友老人群中悠然自得的年青人，熱情地交談起來。原來他們對粵劇很感興趣，特意慕名從深圳趕過來，實地享受一下粵曲粵劇的氛圍。據介紹，他們是在抖音上刷到相關視頻而來的。作為外省人，對粵曲粵劇如此感興趣實屬一大驚喜。
節目還未上演，茶客們就聚在一起聊起家常。一旁椅子上專業演員當著茶客的面上妝、扮相。
帶妝大戲前，茶客中有票友先上臺演唱。有一位號稱榮華＂紅線女「的老婦，雖不帶妝，聲線倒也有幾分味道。她每天都到此先飲茶，然後花十多二十元，在專業樂隊的伴奏下，上臺放聲高歌一曲，可謂自得其樂，大過戲癮。
粵曲發燒友高歌一個小時後，專業演員穿戴整齊，好戲就上演了。這時茶客們頓時嚴肅了起來，不再像之前那樣喧嘩，每個人都認真聆聽婉轉動聽的粵劇。一曲唱罷，底下掌聲四起。演員下了台還會和觀眾熱絡地打招呼、合影。正因 為有了榮華樓的堅持提供平臺，再加上粵劇演員們堅持不懈的專業演出，才能讓廣州茶樓聽戲的傳統延續至今。它見證了歷史的變遷，繼續延續伴隨著好幾代人的美好記憶。
在榮華樓這裡的茶杯碗裡，還能聞到羊城的古老氣息，飄揚著悠揚的廣東戲曲好聲音。
圖/文 李楨 曾應時